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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之死(合)

来源:扬华学通社  作者:徐乐琳     日期:2017-06-09   点击数:269  

(一)      

民国三十五年,皖南事变后,国军大举进攻中原解放区,国共内战爆发。蒋介石没有一个团结的政府,蒋、冯、阎、张、李各派系林立,相互掣肘,政治局面堪忧。在与华野和中野解放军共同发起的淮海战役中,胡、阎两系军队,尽被压制围困,动弹不得。唯有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孤悬在华北,面临着东野和华北军区部队的联合打击,茕茕孑立。

 

蒋介石插手军事,各举措失当,一期的黄埔精英竟拼不过四期的林彪。国军八百万锐旅在共军一百万杂兵的逼迫下损失殆尽,蒋介石最终不得不考虑放弃平津。傅作义部队奉命南撤到长江防线,担心被老蒋吞并,无时无刻不在寻求西撤绥远、拥兵自重的机会,俨然成为一只惊弓之鸟。同时,随着淮海战役的进行,驻扎在北平、天津的蒋系军队随时存在南撤增援淮海的可能,使得傅作义顺理成章向西出逃。平津,势必成为了共党杀出重围的关键。

 

“今日戡乱,深觉岁月蹉跎,这是中正个人领导无方,措施失当,有负国民付托之重,实不胜其惭惶悚栗,首先应当引咎自责的。”年末,蒋介石败退台湾。蒋家王朝在大陆的统治画上句号。这是194812月,距离伟大的平津战役仅一个月。

(二)

民国三十四年,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在天津传开后,全市人民都欣喜若狂,家家户户都按照习俗吃顿打卤面扫扫霉气,街上堆满了人,竞相要庆祝日本人夹着尾巴滚蛋。相馆门口也是排着长队,恐怕都是为了给战后留个快活的纪念,只有拿着那张照片,那颗恍惚的心才得安生。房主家的小孩爱凑热闹,便把我也一并拉了出去,我听到清脆的鸟鸣响彻天宇阆苑,那是飞离山林的鸟在穹顶之上寻觅伴侣。

 分合离析,兜兜转转,我又从重庆辗转到了天津。再见这座城池,是在它最为欢呼雀跃的时刻,带着喜悦的心情长叹一口气,抗日战争啊,终于结束了。军区备着捞面,像是要把所有可期长久的美好岁月都要擀进面条里,和着喜悦让人一并含进肚子。我换了身衣裳,打算好好观量观量战后的津城。前几日新送来的鹦鹉静静的待在笼中梳理着自己的新羽,我知道,是时候把它放出去了。
 我拿到了我们的第一张照片,齐齐的中山装,你拉着我站得笔直,正式得有些过了头。我还记得你当时没个正经的言语“第一次见我这么上相,真该洗张大的裱起来,挂在司令部的墙上”,你心情愉悦,神采都飞扬了起来。我窘迫的笑着,手心浸出的汗水早已把相片濡湿。那是一道穿越人群任谁也不能忽视的焦灼急切的目光,我是在睦南道上遇见的你。五年分袂,如阔参商,我,突然想唱戏了。
(三)
 你太久没有唱戏了,声音嘶哑低沉,就像是冬季冻僵濒死的鸦雀,在这温暖和煦的日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数盅”贵妃盈盈后折了腰,醉眼迷离似有波光。你喉咙间呜呜咽咽,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像只拉满的弓。那贵妃又衔起了那只薄如纸光如月的水晶杯,泪却漫了出来。你这出戏唱得太勾魂摄魄,这样,真不好。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我们第一次见面念的诗经作表白,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却只因你刚才那首曲子,我无论如何也再高兴不起来。
 你含泪看着我,问出了我最不想你问的问题“丘八,天津,是又要打起来了吧。”
 你说你,本该是我西窗外的一剪倩影,何必在如此凄清的夜里,化作寒风,把我窗台上唯有的烛花拨灭呢?

“蒋委员前几日的密令,今年春节一过,我可能就要退避到台湾。”这个我原以为是战神的男人却在此刻告诉我他最终成为了逃兵。

“剑沉龙浦还重合,镜剖鸾台复再圆。秉烛今宵更相照,相逢或恐梦魂前”,我只能笑,戏本把所有的因缘际会,机遇巧合都算了进去,反反复复,这些深陷在我脑海中的故事,如今也深陷了我。“军座,留在大陆,有那么难吗?”

你在责备我,我是国军三十五军将领,我所能做的只有服从命令,而至于你想要我去做的抉择,那是隐讳,是禁忌,跨出了我作为国军的底线。我知道,活着是更痛苦的抉择,可我必须活着,为国家的荣光活着,而不为国军的耻辱活着。我独自燃了根烟,“民国三十八年,我派人来接你吧。”恍然间,还真怀念你曾经为我点烟的模样。

(四)

那是战后唯一一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不欢而散。知道平津战役打响,直到那台曾经报过悬赏汪精卫通缉和隧道惨案的广播继续以最大功率播向全国人民播报蒋介石即将退败台湾的检讨,我也未能见到你。“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莺儿燕子俱黄土。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宓牺氏之女,溺死洛水为神。你知不知道,惊鸿乃是曹植在《洛神赋》中对忘嫂甄宓的赞叹。你当初叹我若惊鸿,只怕是没想到我也会一朝堕入汩汩洪流,再没与你有振羽于沧海之上的机会。我在清苑的废墟挖出堆积数年的戏服,连同你留下的那首错了字的诗,用把火一并烧了个干净。而至于民国三十八年,大概就是是西历一九四九年吧。

 

    淮河波浪石尤风,临江潇湘秋夜雨。伤心梨园风波绿,曾是惊鸿照影。(编辑:左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