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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之死(起)

来源:扬华学通社  作者:徐乐琳     日期:2017-06-09   点击数:221  

(一)

有人说,活在乱世中最大的好处,便是只一抹明媚的笑颜即可开启一段伟大的爱情。我原以为所谓的伟大在于其比寻常的情爱多了份背负国家山河社稷的使命,然而在真正经历过后,才真正明白,正是这份使命,才让这种爱情伟大在它壮烈的牺牲。

 

民国十七年的天津,十里洋场,我和你的相遇本就不有是什么稀罕的事情。那时候,我被围困在灯红酒绿间形如枯骨朽脊,咿咿呀呀毫无生趣,你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夕照,昏沉温婉,却有足够沸腾我血液的温度,足够有让我轻易草率交付一生的力量。

 

人生如戏,必须有板有眼,不能胡来,我是唱戏的,这个道理没人比我懂得深刻。

 

民国十七年,北伐告成。奉系的张作霖先生在撤往东北的途中遇刺身亡,东北易帜,正式归顺南京民国政府,颠沛流离的生活也算结束。放眼天津,四处都挂起了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同时,甚至还显得分外繁荣。我带着戏班在天津租界边的清苑落脚,满清遗老、社会名流都在这里盘踞着,有得是时间和花销来听我胡乱唱点什么。

 

南京政府也打算派军镇守天津,天津就又回归围城,除了部队换了身衣裳,和北洋军阀也没什么两样,都说多难兴邦,只是迫害了我等黔民。当年张先生在北平会见袁先生时是包下了八个妓院,你进津时倒跟着包了下了八个戏台,摸着枪杆子的人来梨园听曲子,在我看来不过是附庸风雅、穷尽斯文的事情,见不惯也不愿意见到。可偏偏清苑里再见不到曾经的中山旗袍,全部被清一色的大檐军帽取代。南京政府哪点都好,可唯独这军装做的分外碍眼。

 

我登台,振了振衣袖,“观之不足由他缱,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到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不必十二亭台,这八个戏台都难得去听个遍。你偏着头在台下和着拍子,似笑非笑,一身痞气。旁人似是询了你一句,你看向我,“宛若惊鸿,我愿挟于天际”。呵,这丘八。满肚子军火的人哪里还有地儿腾墨水?我只当你装模作样,草草结束了这首《牡丹亭》。

 

(二)

再见你时,已是孟春后的黄昏。蒋桂两派的争斗一日不结束,天津一日也不会安宁。不过,天津永远是一座封闭的城池,就和清苑一样,得以看见的只有一层不变的六朝金粉——蒋公是下了死命令说要守住天津。我戏谑的调侃,”若随张少帅进津的军官都像你这般浸溺声色犬马,恐怕天津早就守不住了“。你望着夕阳出神,语气平淡,事不关己,:“金玉太脆,本就藏不住败絮,更何况还想藏住……惊鸿”。

 

过了好一会,你说,唱一曲吧。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我登上戏台,恍惚开口,终是姹紫嫣红看遍,听清风夕夜不眠,呵,《牡丹亭》还真是百唱不厌”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我站在高台上,”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接下这话已是情不自禁。今日的天津,还真是云淡天长。

 

人一糊涂,就会口不择言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冲你怒骂,丘八,能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你脑子一定不好使。你捧腹大笑,似是得了莫大的便宜,老板,能接下这种离经叛道的话,你脑子也一定不太好使。那笑容融进夕照,灿烂若吉光片羽。

 

身处乱世,战火取代灯火,狼烟取代炊烟,连最后的星光都被无垠的黑夜取代,我竟还能得以在今日见到如此葳蕤的牡丹花影,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情愫,终于在静默中爆发——乱世最大的好处,便只是一抹明媚的笑颜,便可开启一段伟大的爱情。我冲你大笑,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啊,果然,人一糊涂,就会迫不及待的扔掉自己的脑袋。

                                                          (三)

然而,牡丹亭的游园惊梦终会醒转,当我们还在兴叹甘棠色赤、春迟草萋之时,乱世该也在灯影幢幢中展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民国十九年,日军侵华,短短三年光景,南开沦陷,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编辑:左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