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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履相亲

来源:扬华学通社  作者:杜林     日期:2015-10-28   点击数:855  

              

衣履之需,自原始起更迭变换。树叶遮羞,毛皮取暖,往后又有了织绵钩纱,甚而泥金描银。在越来越注重视觉美的年代,也有了少年裘马衣履风流的溢美之词。衣履相亲,于外修形美视,于内近肤宜温,甚于言语,甚于词句。
          春 项链
      温柔之必要,肯定之必要,一点点酒和木樨花之必要。痖弦先生如是说。
      所以不要怀疑,项链是必要的,甚至和人类文明史一样长远。可以是亘古以前的贝币,可以是小巧奇特的天青色石头,又或者是浪沙淘尽的贝珠,从丰富的外观到独特的寓意,都是必要的。而在我的记忆中,项链和春天是如影随形的,做小女孩的时候,美很简单,田间的番薯藤蔓,岸边蓝绿色的小野花,都可以攒起来串成即兴式的项链。用竹叶折成的小船,一些漂在水面,一些挂在胸前。相信每个女孩子都有一个百宝箱,河滩上捡到色彩特别或者形状古怪的石头,断了的项链留下来的串珠,都一一收在里面。
      渐渐地,百宝箱里真的装上宝了,黄金白银,珍珠翡翠,玛瑙璎珞,更多人的项链,在精致的盒里,在别人的眼里,再也不在春天里。
           夏 雨靴
      厚重的鞋底,不透风的材质,结实的像是能穿一辈子似得。时至今,多少个你来,多少个我去,走的路不能算多却也不少,雨靴也是许多年不再穿。但是穿雨靴的丰富的心情却是被我记住了。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关于梅雨,有许多文人墨客都借此抒情一二,然而闲敲棋子落灯花的闲情乡下人可是没有的,他们用着通俗的比喻;“这老天爷太懒堆了许多衣服,洗起来就没完没了!”闲不下来的大人小孩就要穿上雨靴出门了。大人劳作在田间,深一脚浅一脚,小孩子呢,有的在水边撑一把大花伞垂钓,有的在河沟里捉螃蟹,为了腾出双手干脆把伞丢到一边去,不小心险到淤泥里拔不出鞋子的,脱了雨靴上双手用拔萝卜的姿势扯出雨靴又重新穿上。别的鞋底惯于踏一片黑沉沉的柏油,但是雨靴,踏的是泥泞的小路,江边的湿沙,踏过山间的泉涧,踏过泛青的石板。关于雨靴的所有到现在都成了我儿时回忆的小片段,平凡也精彩,只怕哪天我已老去,再不能赴空山林雨的召唤,也好借我笔下的雨靴以作缅怀。
            秋 风衣
      穿风衣的日子,碰到的必然是秋,也只能是秋。在我住的城市夏季上演的太长,秋色就不免出场的晚些,像长长的电影一闪而过的镜头,却恰恰又是点睛之处。绿色退潮后的寒意陡起,在云里,在芦苇里乱扑扑地压下来。
穿风衣的日子必然是有风的。风从院角来,像旧戏中的流云彩带圆转柔和地围住一地银杏残叶。风从塞北来,像笛声一夜间萦绕蔓蔓荒原。穿上风衣,总有要出发流浪的错觉,只觉得前路风雨摇曳,小巷外有八千里路云和月在等着我。风在云端叫我,它透过千柯万叶以苍凉的颤音在叫我,在那个时刻,突然间有了风雨任凭生的莽莽情怀。
      风翻阅满额的青发,鼓起风衣的下摆,刷刷的打我的腿。我放眼四顾,天地是这样的辽阔,容得下渺小的我,也容得下无垠的风。
          冬 围巾
      人总是向往温柔和美丽的,那种类似母性的感觉,在苦寒的冬日,是一条围巾给予我的。
      张晓风说过,巾是一种温柔的不会坚持自我形象的东西。
      没错,巾就是这样没有原则,它被包在头上,披在肩上,绕在脖子上,不管是什么样的姿态,它只顾温暖着你。我有过许多围巾,母亲手织的,自己买的,每一条都不怎么起眼,可它们,用两臂合抱我,依着我的心情委曲地重叠交错自己。在最冷的日子里,左右环护萦绕我,护住我的双耳,焐着我的头发。在我意气风发的像风中张狂的头发的时候轻轻挽住我,在我低迷沮丧如坠冰窖的时候温柔贴近我,在我强硬固执里纵容我,让我舍不得拿下它。
      在每个冬日里,它自私地,把世界遗留在寂寂冷寒中,独留一圈暖意在我的项间,在我的心口。